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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馆和水车

* 来源 :http://www.248c3icx.cn * 作者 : * 发表时间 : 2020-08-24 21:28 * 浏览 :

茶馆当然是喝茶的地方,可一二人,可三五人,或信阳毛尖,或西湖龙井,或碧螺春,或大红袍,边品茶边聊天,把日子拉得漫长而悠闲。

在我的家乡鲁西南,有另一种茶馆。一个狭小的房间,进门是一个砖砌的柜台,靠墙一排煤炉子,一溜坐着五六个水桶大小的水壶,炉口中喷出通红的火焰,水壶或发出咝咝的声响,或即将烧开冒出白色蒸汽,茶馆终日被煤烟味、水蒸气味所充斥。人们到这里来,不是为了品茗聊天,而是来买白开水的。

来到茶馆先买水牌,然后把暖瓶按先后顺序放在柜台上。大人没有空闲,来买水的大都是孩子,屋里站不下,就在门外等,尤其到了傍晚,茶馆门口常会聚集起很多孩子。老板娘是个30多岁精瘦的妇女。水烧开,她按照暖瓶的排列顺序,一个个灌满。暖瓶灌满,交上水牌就可以把暖瓶提走了。一壶开水倒完,灌满凉水继续烧。因为几个炉眼同时冒着火,茶馆里的温度总是比外面高许多,老板娘在里面待着脸总是红扑扑,所以又被称为“茶馆西施”。

那是20世纪六七十年代。我所居住的胡同位于县城东关,胡同里城镇居民与公社社员住在一起,城镇居民烧的是国家按人口定量供应的煤,公社社员烧的是柴火,无论城镇居民还是公社社员,只有做饭才会把火点起来,饭一做完立即将火熄掉,因此一旦过了饭时,想喝点开水并不容易。尤其冬天,夜漫长而寒冷,那时候既没电视,又没别的消遣,如果有一碗滚烫的白开水打发时间,不只解渴,还能减去冬夜的些许寒意。因此,吃过晚饭,大人就打发孩子提了暖瓶去茶馆买水。当时我10岁左右,读小学,也常常提着暖瓶,或踏着月光,或踩着黑暗,一脚深一脚浅地去茶馆。

后来,我们家砌了煤炉子,有了炉子烧开水方便了许多,就不去茶馆买开水了,邻居家的孩子偶尔提了暖瓶到我们家来要开水。有时候,我们家正好在烧水,水烧开了,母亲总是先把邻居家的暖瓶灌满;有时候,炉子已经封火,母亲就重新把炉子捅开。那时候水是不用花钱的,要多少就可以从井里打多少,一壶白开水的成本除去力气就是一点儿煤钱,去茶馆买一暖瓶开水只需两分钱,所以邻居来我家要开水,母亲是不肯收钱的。

由于茶馆的存在,有了一种新职业,就是送水工,我们叫“拉水的”。拉水的拉一辆水车,车把上吊两只水桶,车厢上装一木制水箱,水箱呈椭圆形,顶部下方有进水口,底部有出水口,出水口接一段自行车内胎,平时用铁夹夹住,需要放水的时候把夹子取下。井分甜水井和苦水井,拉水的知道哪个井里的水甜,他们从井里打上水来,倒入水槽,注满水箱,一个水箱能装十几桶水。要水的客户有茶馆也有机关部门、学校等。拉水的把水车拉到要水的客户门前,再一桶桶把水放出来,倒入人家用来储水的水缸。

我上小学的时候,经常看见一个背有点驼的汉子给人送水,后来他的水车旁又多了个孩子,他们是父子。开始,孩子帮父亲拉偏套,后来就经常独自给人送水。我高中毕业下乡,这个给人家送水的孩子成为我同班的知青,他叫朱法善。朱法善自幼跟着父亲送水,年纪轻轻背就驼了。我们一起在知青农场干了两年多,后来我招工当了石油工人,不知道朱法善去了何处。

很多年过去,这种只卖白开水的茶馆,在我的家乡早已销声匿迹,拉水的和他们用的水车也不见了踪影。我还会偶尔想起来,这是故乡留给我的回忆。